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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信诈骗犯罪侦查规范化:李富成博士在“电信网络犯罪侦查及值班律师制度完善”研讨会上的发言

2019年10月19日11:48 东方法眼 李富成
   
 

核心提示:欢迎词 十月兰州,瓜果飘香。诚挚欢迎来自国内外的专家学者莅临丝路重镇兰州,参加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刑事侦查制度专业委员会“电信网络

电信诈骗研讨会

  欢迎词

  十月兰州,瓜果飘香。诚挚欢迎来自国内外的专家学者莅临丝路重镇兰州,参加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刑事侦查制度专业委员会“电信网络犯罪侦查及值班律师制度完善”研讨会 。

  兰州又称“金城”,取“金城汤池”之意,是中国西北地区重要的工业基地和综合交通枢纽,西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之一,西陇海兰新经济带重要支点,也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要节点城市。各位领导和专家工作之余,可走近黄河母亲,踏过百年铁桥,登上巍巍白塔,感受美丽兰州。会议期间,各位领导和专家有任何需求可随时与我们联系,会务工作人员会竭力提供舒适、便捷的服务。

  金城兰州话法治,母亲河畔叙友情。真诚预祝本次盛会圆满成功!衷心祝福各位领导和专家兰州之行留下美好的回忆,会议期间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甘肃政法大学  党委书记  马建东

  校    长  李玉基

  2019年10月19日

卞建林 李富成 

  第一单元 电信网络犯罪侦查实践与制度完善
  第一阶段主题:电信诈骗案件侦查难点、困境及制度完善
  时  间:9:00-10:30
  主持人:李玉华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与犯罪学学院院长、教授
  与谈人:
  1、魏  勇  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分局副局长、博士
  2、张  勇  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公安分局反电诈大队大队长
  3、李富成  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学博士
  4、张  龙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
  5、何佳蔚  滴滴出行政策法规研究院副院长、高级研究员
  6、徐忠宁  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局警务督察支队副支队长
  7、何楚仪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三级检察官助理
  点  评:
  刘万奇  中国法学会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副会长
  中国刑事侦查制度专业委员会主任
  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与犯罪学学院教授

电信诈骗研讨会

  电信诈骗犯罪侦查规范化

  李富成

  一、电信诈骗犯罪四大特点

  (一)犯罪嫌疑人与被害人通常并不直接接触,被害人往往是不特定的人群。

  (二)嫌疑人远在千里之外。犯罪嫌疑人常常将诈骗窝点设在非洲,东南亚,俄罗斯等地,或者国内偏僻的山村,主犯常常隐藏幕后,以此逃避打击。

  (三)电信诈骗中的被害人往往自身没有过错,只是由于某些机缘巧合的因素,才会上当受骗的。

  (四)从事电信诈骗的嫌疑人以年轻人居多,他们文化程度大多不高,常常出现小学生骗大学生,初中生骗大学教授的案例。

  二、电信诈骗侦查的七大难点

  (一)网络电话追踪难

  嫌疑人利用VOIP网络电话和任意显号软件,这种技术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证据通常不易收集和固定。

  案例:2009年9月9日12时许,周信芬(宁波市江东区人)在家中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冒用人民银行温州分行和温州市公安局,称其电话欠费并涉嫌洗钱,为排除嫌疑,要她将账户资金转账到安全帐号内,骗取周信芬9.4万元人民币。

  在资金追查受阻后,专案组决定追查诈骗电话的来源。为捕捉破案线索,专案组对网络电话VOIP与公用电话网的关系进行研究。网络电话要实现与公用电话网的对接,必须由基础电信运营商提供落地服务。公用电话网内电话的传输则由信令系统完成,一个电话信令消息在公用电话网的路径是由信令点编码来传输的,通过查询电话运营商的七位数信令编码系统,实现对电话信令消息的路径追踪。经查询宁波电信公司的信令系统,专案组发现周信芬接到的温州市公安局和人民银行温州分行的电话来自宁波铁通,宁波铁通所接收的信令来自杭州铁通,杭州铁通所接收的信令来自香港铁通。经联系香港铁通公司,侦查人员获悉周信芬接到的电话来自香港的一台落地服务器218.188.158.55,香港落地服务器的信令是由一台美国服务器67.215.246.218传输的。香港服务器为基础电信运营商,它为网络电话提供落地服务,美国服务器可能是发现网络电话最终来源的线索。经登录涉案美国服务器的IP地址,专案组发现该美国服务器中安装了VOS2009的软件。

  在南京网监部门的配合下,专案组查明VOS软件系南京昆石公司开发的软件,昆石公司直接为诈骗分子服务可能性不大,具备接触条件。经走访昆石公司,专案组发现安装在美国服务器67.215.246.218上的VOS2009软件为昆石公司的客户,昆石公司提供了软件购买人的虚拟身份、银行账号和美国服务器2009年8月至10月的170万通话数据。

  (二)人卡分离,人证分离,确定嫌疑人的身份难

  嫌疑人常使用虚假的身份证信息或直接从他人手中购买银行帐户,手机卡。犯罪嫌疑人往往掌握境内外多个国家或地区的银行卡账户,多个账号更换使用,每个账户使用时间都很短。

  (三)犯犯罪嫌疑人异地取款,赃款拦截难

  嫌疑人利用信用卡的通存通兑功能作案,开卡和取款都在异地。

  (四)专人取款,现场抓捕难

  赃款进账后,嫌疑人立即将赃款分解到多个银行卡账户,由同伙在境内外不同地区取现,然后,再到其他的金融网点将现款存入团伙成员账户。一笔200万元人民币左右的赃款,犯罪嫌疑人可以在1小时内将其提现,转帐。

  (五)被害人陈述价值不大

  被害人对嫌疑人所知甚少,仅能提供涉案的电话号码,银行账号等极少量的信息。嫌疑人使用的电话号码是经过虚拟改号,或未登记机主姓名,作案银行账号多是从网上购买,嫌疑人操作的服务器和互联网IP地址大多在境外,难以追查到作案者。

  (六)查明犯罪嫌疑人层级难

  有一个电信诈骗公司实行网络化、企业化运作,有自己的励志标语。一是,企业化运作。嫌疑人注册成立公司,公司有网站,邮箱,固定电话;公司下设行政部,技术部,营业部,客服部,网络推广等部门;公司有章程,管理规定和奖励措施。

  (七)跨国打击合作难

  由于各个国家和地区政治体制,法律制度的不同,侦查、追捕、取证、引渡等一系列问题大多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程序复杂,手续冗繁,耗费时间长,这些都给侦查打击工作制造了极大的障碍。

  三、五百万元巨款被骗侦查实录及取证规范化分享

  (一)简要案情

  2013年6月17日,镇江扬中市公安局接江城电气公司 会计何X林报案:当日收到号码139XXXX4252手机发来短信:钱打到这张工行卡上62122637000011XXXXX,户名胡X华,办好回信。因恰好要向客户汇款,遂将500万元汇入该卡,后发现被骗。接到报警后,扬中市公安局立即调集刑侦、网安、情报等警力成立专案组,全力侦破案件。

  (二)立体化的侦查措施

  1.紧急止付

  经追踪资金流,专案组发现嫌疑人使用的尾号为xxx4的银行卡,系在西安市工商银行阎良区凤凰路支行开户的。为最大限度挽回被害人的损失,专案组立即按照江苏省公安厅《电信网络诈骗案件侦查工作指南》,首先,拨打工商银行的客服电话95588,按照语音提示输入诈骗银行卡的卡号,多次随意输入密码,成功锁定该卡。在采取紧急止付措施的同时,专案组派员携带法律手续赶赴西安,在当地警方配合下,成功冻结涉案帐户资金400万元人民币,另有100万元人民币已被嫌疑人于6月17日转至4张二级卡中,4张二级卡分别在河南平顶山、江西上饶开户。随后,专案组以同样的方法对涉案银行卡紧急止付,同时派出多个小组赶赴上述地区,成功冻结二级卡上的资金50万元人民币。

  2.追踪资金流

  经对嫌疑人网银转账的IP地址分析,专案组发现嫌疑人的IP落地在湖南冷水江市一网吧。案发当日,4张二级卡中,有一张在冷水江市的一台ATM机上取款2万元,有2张卡在冷水江市不同的金店消费13.8万元和5.8万元。据此,专案组立即转战冷水江市,通过网吧监控录像、上网人员登记信息与人口库信息查询比对,专案组发现嫌疑人在网吧登记的身份为虚假信息。经与取款录像比对,专案组认定上网人员与取款人员为同一人。根据嫌疑人的活动轨迹,侦查人员进行空中信息碰撞,成功分析出嫌疑人的手机号码。经对嫌疑人在网吧使用的电脑分析,明确了嫌疑人的QQ号码。经技术侦查,6月29日,专案组在湖南新邵县将嫌疑人周xx抓获。根据周频频的交代,7月15日晚,专案组在广州花都区将苏xx(高州人)及其女友张x(新化人)抓获,他们共同维护诈骗短信平台。

  3.追踪同案犯

  根据被害人提供的嫌疑人发送诈骗短信的号码,经网上查询,涉案手机的归属地为新疆,侦查人员立即赶赴新疆,找到手机持有者,发现此人从未向外发送过诈骗短信。为了明确嫌疑人如何使用第三人的手机号码发送诈骗短信,专案组加大审查力度,迫使嫌疑人交代:2013年2月,周xx与谭xx、谭xx商定短信诈骗,在网上搭识自称掌握控制他人手机群发诈骗短信技术的苏xx。经预谋,4人出资89万元人民币向深圳伊诺科技、浪游科技公司购买了18万部被植入恶意程序的手机控制权。随后,在手机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嫌疑人利用网上平台软件远程控制他人手机,向外发送诈骗短信。作案期间,苏xx负责平台技术维护,周xx、谭xx、谭xx负责随机发送短信和赃款的转账、取现。经调查,上述两家公司经营CP业务(移动增值服务),将自行开发的非法程序交由深圳三立星科技公司等单位植入手机主板,由厂商生产手机。当手机投放市场后,再将恶意程序激活,对之操控,随意订制增值服务业务、发送广告,或将控制权贩卖给别人,从中非法牟利。

  (三)规范化的取证方法

  1.调查走访

  经调查,当前国内移动增值服务的业务流程为:通信运营商通过对外提供服务通道的办法,由SP公司向功能机用户提供游戏、邮箱、影视下载等增值服务。SP公司一般会将增值服务项目外包给CP公司。CP公司在开发出增值服务程序后,交给手机主板方案商或手机生产厂家,由他们将程序植入手机操作系统。用户购买手机持机入网,自主选择增值服务,运营商作相应扣费。其后,运营商、SP公司、CP公司、手机方案商按照约定的比例分享利益。在“6?17”案件侦查中,专案组发现一些CP公司违规进行通信增值服务,开发一些恶意程序,与手机主板方案商或手机生产厂家合作,将恶意代码程序植入手机芯片或主板中,为今后控制手机、随意订制增值服务留下后门,达到暗自扣费的目的。有的还利用被控制手机对外发送广告短信,从中赚取广告费。

  2.深挖余罪

  此案牵扯出一条秘密控制他人手机非法牟利的产业链,江苏省公安厅会同镇江市公安局专门向公安部汇报,公安部五局派出工作组到江苏指导案件侦办工作。江苏省市公安机关联合成立专案指挥部,调集110余名警力开展审查深挖工作。经侦查,苏扬鹏在实施电信诈骗前一直做CP公司租借增值服务通道的生意。据此,专案组从苏扬鹏入手,追查其上下线的业务往来,发现16家涉案公司,包括杭州全景、新达联动等3家SP公司,伊诺、浪游、格锐数码等6家CP公司,三立星、明智通、讯锐等7家手机方案商。9月23日,专案组在广东、上海、浙江等地同时收网,抓获涉案人员270人,其中,采取刑事强制措施72人,查明非法手机近2000万部,涉案金额4000余万元。

  3.完善证据体系

  为了使案件能够顺利地移送起诉审判,专案组一方面积极与检法机关沟通,协调检察机关提前介入,为案件的定性和侦办提供意见。另一方面,注重对证据的收集、固定,在相关专家的指导下做好检验鉴定、侦查实验等工作。扣押服务器20余组、笔记本31台、硬盘114块、手机54部,共进行电子数据检查145次,出具检查报告113份,提取手机信息近千万条。在审查扩线中,专案组抓住租借计费通道的关键环节,抓住开展业务洽谈、软件对接、功能测试、收益分成等方面的客观事实。在打击处理上,重点打击为首人员,对公司负责人、技术员、业务员和财务人员分层次处理。

  (四)标准化的证明体系

  1.讯问笔录

  ⑴诉讼证明要点:同案犯的人数,相互关系,如何结识的,联系方法,各自在犯罪中的作用,违法所得如何分配,有无前科,有无自首检举立功的表现,以证明犯罪主观方面,从重从轻情节。如何控制被害人手机向他人发送短信的,向何人购买他人手机的控制权,购买手机控制权的数量,控制他人手机的环节,控制他人手机的目的、动机,以证明犯罪行为,犯罪主观方面。在控制他人手机后门的过程中,电信运营商,CP公司,SP公司,手机生产商各自的作用,利益如何分配,以证明犯罪行为。群发短信的内容,数量,开设的银行帐户,骗取被害人钱财的数额,如何转移被害人资金,如何提取的,每个环节参与的人员,各自的分成,以证明犯罪行为,违法所得;⑵证据形式要件:审讯中,应当录音录像,侦查人员,犯罪嫌疑人应当在讯问笔录上签字。

  2.物证、书证

  ⑴诉讼证明要点:扣押涉案的电脑、手机、手机卡、服务器、短信群发器,以证明犯罪工具,为犯罪制造条件。扣押嫌疑人的投资凭证、申请银行开户的资料、合同,以证明为犯罪制造条件。扣押嫌疑人的住宿发票、车船票、机票,以证明流窜作案。调取嫌疑人的前科记录,有无立功情节及归案方式的记录,以证明从重从轻情节。扣押嫌疑人的银行卡、信用卡、赃款赃物,以证明犯罪行为,违法所得;⑵证据形式要件:扣押书证、物证时,应当邀请见证人在场,见证人,侦查人员应当在扣押笔录上签字。

  3.证人证言

  ⑴诉讼证明要点:嫌疑人的身份,职业,名下财产,以证明犯罪嫌疑人的情况。嫌疑人何时申请银行卡,申请的数量,使用的资料,以证明犯罪行为。是否向被害人发送短信,是否知道他人冒用自己的手机,以证明犯罪行为。在控制他人手机后门的环节中,电信运营商,PS公司,CP公司,手机生产商各自的作用,如何分享犯罪利益,以证明犯罪行为;⑵证据形式要件:制作询问笔录,注明询问证人的时间地点,证人与当事人的关系,证人的感知能力,证人,侦查人员应在笔录上签字。

  4.被害人陈述

  ⑴诉讼证明要点:何时收到短信的,发送短信的号码,短信的内容,转出资金的帐号,嫌疑人接收资金的帐号,以证明犯罪行为,犯罪后果;⑵证据形式要件:制作询问笔录,注明询问被害人的时间地点,被害人、侦查人员应当在笔录上签字。

  5.监控资料

  ⑴诉讼证明要点:调取银行、取款机、相关宾馆的监控资料,以证明犯罪嫌疑人;⑵证据形式要件:制作调取笔录,注明监控资料的来源,对监控资料是否进行技术处理,技术处理的方法,调取人,保管人应在笔录上签字。

  6.电子证据

  ⑴诉讼证明要点:调取嫌疑人资金往来记录,涉案银行卡的交易记录,以证明违法所得。调取嫌疑人的通话记录及其电子数据轨迹记录、短信、聊天记录、旅馆住宿记录,以证明犯罪主观方面,流窜作案;⑵证据形式要件:制作调取笔录,注明电子证据的原始状态及其来源,调取方法,调取人,保管人应在笔录上签字。

  7.勘验检查笔录

  ⑴诉讼证明要点:对嫌疑人的办公场所,暂住地勘验检查,扣押赃款赃物、犯罪工具,以证明犯罪行为。对涉案的电脑、手机、手机卡、服务器勘验检查,提取其存储的信息,以证明犯罪行为,犯罪主观方面。对嫌疑人QQ空间勘验检查,提取其聊天记录,以证明犯罪主观方面;⑵证据形式要件:勘验现场时,应当邀请见证人在场,见证人,技术人员应当在勘验笔录上签字。

  8.鉴定意见

  ⑴诉讼证明要点:对扣押的服务器、硬盘鉴定,以证明犯罪行为。对赃物的价值鉴定,以证明违法所得。对提取的指纹、生物证据鉴定,以证明与犯罪嫌疑人的关系;⑵证据形式要件:鉴定人应当在鉴定意见上签字,注明使用的仪器,鉴定方法,检材的来源及保管方法,鉴定人的资格。

  9.辨认笔录

  ⑴诉讼证明要点:对嫌疑人的图像辨认,以证明犯罪嫌疑人。对服务器、硬盘、电脑辨认、短信群发器辨认,以证明犯罪工具;⑵证据形式要件:应遵守混杂辨认规则,侦查人员不得暗示辨认人。侦查人员,辨认人应在辨认笔录上签字,注明辨认人的感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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