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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之痛Ⅰ:铁本,害苦失地农民

2004年06月30日19:38 东方法眼龙冰路 评论字号:T|T

核心提示:■铁本事件回顾■    铁本的全称是江苏铁本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亿元,成立时间约8年。2002年初,该公司筹划在常州市、扬中市建设大的钢铁项目,概算总投资106亿元,超过其注册资本103亿元。2002年5月以来,为实施该项目,铁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国芳先后成立了8家公司,把项目化整为零,拆分为22个项目,向有关部门报批,江苏省和常州市、扬中市有关部门先后越权、违规审批了铁本公司建设项目和用地手续,导致违法占用的6000多亩土地已无法复垦和部分非法占地合法化。此外,铁本公司通过提供虚

■铁本事件回顾■
   铁本的全称是江苏铁本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亿元,成立时间约8年。2002年初,该公司筹划在常州市、扬中市建设大的钢铁项目,概算总投资106亿元,超过其注册资本103亿元。2002年5月以来,为实施该项目,铁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戴国芳先后成立了8家公司,把项目化整为零,拆分为22个项目,向有关部门报批,江苏省和常州市、扬中市有关部门先后越权、违规审批了铁本公司建设项目和用地手续,导致违法占用的6000多亩土地已无法复垦和部分非法占地合法化。此外,铁本公司通过提供虚假财务报表骗取银行信用和贷款,截至2003年3月15日,共计有6家金融机构向铁本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提供授信43.4028亿元。
  2004年4月2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作出决定,责令铁本项目立即停工,对铁本公司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司法部门正在依法查处。

  2004年5月26日,记者来到了距离常州市市中心约40公里的春江镇铁本公司的钢铁基地。此时的工地已是一片萧条,很难想像就在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个近万名工人热火朝天施工的场面。
  当初铁本计划在这里建一个840万吨的钢厂,招投标的方案刚一公布,就吸引了包括中国第一冶金建设公司和二冶、十九冶、鞍钢等企业的大型建筑公司作为乙方参与。可谁也没有想到,辛辛苦苦忙碌了大半年,现在铁本项目被强制下马,他们落了个得不偿失。
    记者看到,在一大片平整的土地上,矗立着6座已建成或半建成的高炉,工地上到处可见锈迹斑驳的钢材和闲置的设备,几个工人正在拆卸一辆吊车。工地上的一位项目负责人说,铁本项目停工了,拆卸完设备之后他们就准备全部撤离。有工人告诉记者,他们已经有5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这部分工资找谁讨要还不清楚。
    除了这些工人,当地还有一个群体的命运更为值得关注——农民。因为铁本项目的占地需求,这些农民失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政府非法征地拆迁
  一年前,常州市新北区魏村镇(即现在的春江镇)传来了铁本征地的消息:为实施铁本项目,需要在该镇的三个村子长江村、东进村和合兴村征地6500亩。
    征地意味着拆迁。这三个村子均位于长江沿岸,是鱼米之乡,而且交通便利,红红火火的乡镇企业带动了当地经济的迅猛发展,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这里的农民就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拆迁将使他们失去几代人亲手创建的美好家园,当地村民对此很难接受。
  然而,村民们的反对并没有阻止当地政府的拆迁行动。2003年5月,常州市国土局新北分局发出了为铁本项目拆迁腾地的通告,“2003年6月30日前将所有动迁房屋交付拆迁完毕,逾期不拆者依法处理。”此前,新北区魏村镇政府已经提前了一步,将拆迁的最后日期提前到了当年的4月7日。
    强制拆迁遭到了一些村民的阻挠,在与政府的对抗中,东进村有6人以妨碍公务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到一年不等,村民吴小林潜逃后被网上通缉,后被取保候审一年。之后,魏村镇三个村的拆迁工作顺利进行,一夜之间这里的1700多户近6000位农民失去了土地和房屋。
    同样的遭遇也降临在与魏村镇长江村只有一条小夹江之隔的扬中市西来桥镇的部分村民身上,铁本为了在这里建一个深水码头和焦化厂,需在西来桥镇征地3000亩。西来桥镇在征地批复未下来之前,也提前实施征地拆迁工作,拆迁也遭到了当地村民们的坚决抵制。
  扬中市是一个水上生态城市,而西来桥镇又是一个风景宜人的小岛,建焦化厂无疑会对当地的环境造成很大的破坏,尽管村民怨声一片,但为了达到拆迁的目的,镇政府采取了各种措施。村民冯春明经多次做工作仍拒绝在协议书上签字,随即他被告知其在镇医院工作的女儿将会下岗。无奈之下,冯春明只好在《铁本项目用地补偿协议书》上签了字。
    不配合政府拆迁就会遭到打击报复甚至刑拘,在强制拆迁的最后通牒下,西来桥镇又有500户农民失去了家园。而令常州市和扬中市2200多户失地农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出让的9000多亩土地根本就是政府的违规行为——在没有经国家审批的情况下,当地政府仅与铁本签订了投资、供地等协议,就将近万亩的土地拱手相让,而且相当一部分土地是基本农田。
  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征用下列土地需由国务院审批:基本农田;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超过35公顷的;其他土地超过70公顷的。35公顷等同于525亩,而铁本项目占用的土地多达9000多亩,但用地的审批却没有经过国务院,而是由地方政府违规作出的。
  当地政府为何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不顾,非法出让这么大的土地呢?当记者就这一问题采访常州市新北区和春江镇(即原魏村镇)的有关领导时,被告知目前不想谈铁本事件。
  区镇两级政府闭口不谈铁本事件,我们自然无从知晓当初引进铁本项目的真实意图。常州市新北区属于常州市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承担着沿江开发的重要任务,近几年这里引进了不少高新技术项目,为带动整个常州市的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该区下一步的目标是:到2005年,区内GDP达到180亿元,财政收入33亿元,固定资产投资额累计完成430亿元。而这一切实现的基础,就在于引进“产出比大、关联度大、带动性大的项目”,投资106亿元、生产能力860万吨的铁本项目对当地政府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失地农民的生存现状
  在铁本事件中,常州市和扬中市两地共有2200多户、上万名农民失去了土地和房屋,他们的生存状态又将如何呢?
    常州市魏村镇东进村村民姚玉洪原来住的是二层小洋楼,自从自己的房屋被拆迁以后,一年多来,他一直在镇里租房子住。按照镇政府的有关规定,在安置房没有建成之前,每月支付拆迁户每平方米3元的过渡费。姚玉洪以前的房屋有300平方米,这样他可以拿到每月1000元的过渡费。除去缴纳房租500元,剩下的500元用于一家三口人的生活费。“现在什么东西都要自己买,米面、蔬菜都涨价。”
  在房屋没有被拆迁之前,和村里很多人家一样,除了种地以外,姚玉洪自己家里还有个小作坊,生产温度计,仅这一项一年至少能挣3万多元钱。房屋被拆迁以后,没有了固定的居所,生意也很难继续,为了贴补家用,姚玉洪改行做起了摩托车载客的生意,昔日的小老板变成了车夫,但即使这样,也很难赚到多少钱。不过靠着以前的老本,姚玉洪目前的处境在村里还算是比较好的。由于租不起房屋,一些家境困难的村民只好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桥洞和废弃的渔船上。
  “我住在这里又臭又热,真是闷死了,有时候连喘气都困难,没有水喝只好喝江水。”东进村村民刘纪宝忿忿地对记者说。70多岁的刘纪宝以前住的也是二层小楼,儿媳患病花去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房屋被拆迁后刘纪宝和老伴只好住在江边的这个窝棚里。地没有了,老两口只好养几头猪,猪圈紧挨着住的窝棚,泔水的臭味招来了很多的苍蝇,老两口的居住条件令人担忧。
    在魏村镇老水闸两侧的桥洞里,也聚居着四五个拆迁户。在一个桥洞里,记者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在家里分拣垃圾,记者试图与她说话,老太太并不搭理。村民们说,老太太脑子不太好,和老伴儿一起生活,没有生活来源,以前她家有两间平房,拆迁后租房要5元钱一平方米,租不起房屋,老两口只好暂时住在这个桥洞里,目前靠捡垃圾生活。
  通过在村民中走访,记者了解到,造成这些拆迁村民生活如此窘迫的原因之一,是政府不能及时支付补偿费。
    按照国家有关政策规定,被征地农民应该领取安置费、过渡费和征地补偿费三项费用,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征用土地,征地单位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但春江镇却将每亩地15000元的土地补偿费的支付日期推到了10年以后,扬中市西来桥镇政府承诺5年后将这笔费用一次给清。
    “主要是政策没有兑现,要是按照国家的法律法规和土地政策办事,老百姓是欢迎的,但他们没有,所以很多老百姓都不服气。”村民们对政府的做法很不满。
  政府为什么不能及时支付农民的土地补偿费呢?扬中市西来桥镇党委书记张万龙向记者作了这样的解释:“过去铁本停工之前,铁本按照当时跟政府签订的合同,向我们西来桥镇支付了一部分资金,主要用在两部分,一部分是用于老百姓的拆迁费用,实际支付了4800多万元,还有一部分用于建公寓楼,现在已经投下去了将近5000万元,这样铁本一共给我们9900万元,钱主要是花在这两个方面了。停工以后,铁本不可能有资金了,今年以来它就已经没有资金给我们了,目前我们在资金比较紧张的情况下,要完全一次性兑付,两级政府也没有这个能力。”
  政府的违规行为使农民失去了土地,仅有的一点补偿因财政困难而不能到位。让失地农民不能理解的是,政府应该为自己的违规行为承担责任,为什么要将所有的负担都转嫁到农民身上?中央三令五申要解决“三农”问题,最大限度地减轻农民负担,而春江镇和西来桥镇的做法不但没有减轻农民的负担,反而让这些已过上小康生活的农民变得居无定所,衣食无着。
    “没有安置好他就搞起来了,一搞起来我们的生活怎么办?老的少的都要吃饭啊。”在春江镇和西来桥镇,记者随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抱怨。
  中科院易宪容教授对记者说:“政府在处理这个问题上应该有相当明确的合同,你把这些土地卖给铁本公司应该富余多少,要按市场价格来定,不是由你强制性地把农民赶出来。价格定了以后,农民觉得定得高或者定得低,大家要在一起谈,谈到最后互相达成一个都比较愿意接受的价格,这就比较合理了。现在之所以出现问题,就是因为没有协商的过程,农民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伤害了,总觉得政府出卖了他们。”

违法项目后患难解
  从征地之日起,魏村镇和西来桥镇的2200多户失地农民在外漂泊了一年多后,魏村镇的第一批安置房就要建好了,但只能安置500户农民,这就意味着该镇1700多户农民中还有1200多农户将继续在外漂泊。西来桥镇的安置房已经全部建好,可没有人愿意住进去,村民们说他们不愿意入住的原因是安置房没有土地使用证、房产证和检修合格证。
    就村民们反映的这一情况记者采访了西来桥镇党委书记张万龙。张万龙对记者说:“去年整个铁本违规了,安置房的建设也违规了,并且发出了处罚通知书。按理说违规的建设应该停工,但是当时考虑到安置房建设停工了,老百姓就要住在外面,这不行,所以处罚了以后又继续盖。目前手续都冻结了,至今都没有领到土地使用证和产权证。”
  一切手续都没有,拆迁户自然不愿意入住。除此之外,他们最大的担忧还在于以后的生活没有保障。“原来在家里可以种地、养鸡、养猪,现在一切生活来源都没有了,住进安置房还要交物业费,往后这日子该怎么过?”村民们普遍反映了这样的担忧。
  村民们说,当初政府承诺铁本建成后要解决一部分劳动力,另外铁本还可以带动当地的经济,就是在这样的承诺下,农民才让出了土地,可如今这一切都泡了汤。而且虽然铁本项目已被叫停,但大部分土地已被破坏,无法复垦。
  “铁本公司和当地的政府老百姓签了协议,当这个企业正常建成、正常开工以后它需要用2500个工人,都签了就业合同了。后来由于铁本工程整个停下来了,也就意味着它的就业合同难以兑现了。”常州市常务副市长俞志平表示对这件事没有预料,市、镇两级政府目前正在拓宽其他的就业渠道。
  没有了土地,就业问题又不能解决,农民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失去土地带来的生存危机。
  铁本项目被叫停后,相关责任人受到了撤职、党内严重警告等不同程度的纪律处分,但这些远远不能弥补由于该项目的违规而对当地经济造成的损失以及对农民造成的伤害。
    “作为执行公务的人,你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对公共利益损害的数额巨大,就构成了相应的刑法犯罪,就不仅仅是一个行政纪律处分的问题,而肯定包含了某些刑事犯罪,比如说渎职罪、玩忽职守罪,等等。”中国政法大学行政法教授张峰说。
  在当地没有拆迁的村子里,记者眼前是一栋栋小洋楼与河水、稻田相映衬,构成了一幅幅江南水乡独有的美丽图画,然而在临近的拆迁的村子里,铁本却让这样的美景荡然无存。
  据农业部统计,我国人均耕地拥有量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40%,近七年来全国耕地已减少一亿亩,粮食播种面积减少2.2亿亩。由于乱占滥用耕地,不但给粮食生产带来了安全隐患,同时也造成很多农民失地失业,目前我国的失地农民约为3500万人左右,按目前的土地征用速度,预计到2030年失地农民将增至1.1亿人,如果失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保护,他们的利益得不到合理补偿,不仅会增加农村失业群体,更重要的是将危及整个社会的安定。怎样解决“三农”问题,保证农民的利益不受侵害,的确是各级政府应该思考的问题。
  目前,常州市春江镇6位在拆迁过程中因和政府对抗以妨害公务罪被判刑的农民,正在和当地政府打官司,要求民事赔偿。
  “如果对铁本事件的拆迁定为非法拆迁的话,那以妨碍公务的名义去拘捕农民的做法就失去了它的法律依据。”中国政法大学行政法教授张峰对记者说,“因为农民捍卫的是自己的合法权利,是政府在违法行政,违法的行为当然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铁本,害苦失地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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